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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的甜甜

发布时间:2019-09-14 07:30:51
跟小环出现在清水河边时,死亡的旅程就已经开始了。望着眼前白花花的浑浊的河水,小环有点害怕了,小环用一只手拉住我的一只手,怯怯地说:二炮哥,这水太深了,咱们还是过几天,等河水撤了再到对面的包米地采甜甜吃吧。
望着花骨朵的小环,我一下子就被逗笑了。我说:怕个屁?有你二炮哥呢!我顺手把自己的破烂衣服脱了,然后就走进了浪花叠涌的河水里。我双手举着衣服,不一会儿就站到了河对岸。我光着腚儿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向另一头的小环做了一个鬼脸。小环见我下了河,她不再犹豫了,脱光了身上的衣服,学着我的样举着衣服下水了。游到河中间,河水快淹到小环的下巴了,小环紧张地呼喊着我。我丢下衣服二话不说,扑腾一声跳进河里,接应吓得不轻的小环去了。
一丝不挂的小环终于被我拖上了岸,小环赶忙穿上衣服,她一边穿一边浑身哆嗦,小脸吓得煞白煞白的。小环喘着粗气说,二炮哥,快把我给吓死了!我咧着嘴乐说:小环,你怕个屁?不就是一条小河吗?……我牵着小环肉透透的小手,两个小人有说有笑的向那片有甜甜秧的苞米地奔去。
这是1970年秋天发生的事情。一个乡村少年和一个乡村少女,菜糠色的脸蛋上泛着生动的憧憬的笑容,明晃晃的的阳光像柔软的羽毛落在我和小环的身上。在奔跑的过程中,小环歪着头笑嘻嘻的说二炮哥,这片苞米地里真的有好多甜甜的甜甜吗?我说骗你是小狗!前几天我剜菜剜到这片苞米地里,那紫红紫红的甜甜海了去了。我大把大把的抓着吃,都快把肚皮给撑破了!从苞米地里钻出来,我连打着饱隔还是满嘴的甜味呢!小环听我这么一说,十分兴奋,她馋得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小环更紧的抓住我的手,催促道:二炮哥,咱们快点啊,我好想吃到甜甜……那一年秋天我八岁,小环六岁,两个小人撒欢的向那片葱郁的神秘的苞米地跑去,轻盈的身子快要飞了起来。
钻进和大豆兼种的苞米地,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两双小眼睛像明亮的探照灯,不时的在密密匝匝的大豆棵中扫来扫去。不一会儿,小环欢喜的叫了起来:二炮哥,我找到了一棵甜甜秧,上面熟透的甜甜多得像天上的昨星星呢!小环一惊一乍的欢叫时,我正蹲在一大棵甜甜秧旁狼吞虎咽,我一手掳下一大把,使劲的往嘴巴里塞,噎得我直翻白眼。吃到了半饱,我往手掌上那么一瞧,手掌被甜甜的汁液染得紫红紫红的。小环很快就把熟透的甜甜吃完了,她飞快的跑过来,又开始惊叫起来:二炮哥,你可真厉害!咋找了这么一大棵甜甜秧啊?我正想说你就管吃吧,小环的手早就伸了过去,她一大把一大把的采摘着紫星星般的甜甜,然后一扬脖就丢进了染得紫红紫红的嘴巴里……
我们从苞米地的这头钻到了另一头,我撑得快直不起腰了,满肚子的甜甜好象塞到了嗓子眼。小环也撑得小脸红扑扑的,她嘻笑着掀起衣襟,露出一段雪白的肚皮,用一只小手轻轻的拍着圆滚的肚皮说:二炮哥,我都快撑死了……我和小环坐在清凉的苞米地里,都有点懒洋洋的,由于不再饥饿,两张小脸写满了快乐、满足和幸福。小环终于歇过劲来了,她笑嘻嘻的靠近了我:二炮哥,咱们俩玩摆家家好不好?我撑得有点昏昏欲睡了,就顺口说道:不好!我才不让你这么丑的女孩做我的媳妇呢!小环一听,竟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我看小环被我弄哭了,心一下子就软了,我拉住小环的手说:二炮哥跟你逗着玩呢?你咋就当真了呢?你放心,我长大后一准娶你做媳妇,!小环听罢,立刻破涕为笑,她拍着一双小手,快乐的央求道:二炮哥,咱们玩摆家家吧?于是两个小人在幽深的苞米地里,用土坷垃玩起家家来。
玩够了,疯够了,小环歪着脑袋,一脸天真的问:二炮哥,你说我长得俊吗?我说俊着呢。穿着补丁衣裳的小环就很灿烂的笑了,一双细长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小环开心的样子,我拍着胸脯说:小环,长大你给我媳妇,我要挣好多好多的钱,天天给你买白花花的白面馒头给你吃。小环一听馋得口水又快流出来了,一张菜糠色的小脸写满了期盼。小环神秘兮兮的说:昨晚我睡着的时候,睡一觉睁开眼,看见爸妈在被窝里正亲着嘴呢!小环菜糠色的小脸红了,她继续说道:二炮哥,要不咱们也亲个嘴?我一听急了,说道:那可不行,我妈说男孩子亲女孩子是坏蛋是流氓,不亲不亲!小环呆住了,然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环一边哭一边说:二炮哥,你嫌我长得难看,长大不会娶我做媳妇是不是?见小环哭得这么伤心,我赶忙有用手擦她脸上的泪珠,擦完了,我对抽泣不止的小环说:就亲一口,你要把眼睛闭上我才敢亲。小环马上就不哭了,她乖乖的闭上了眼睛,黑黑的睫毛一抖一抖的。我凑过去在那菜糠色的脸蛋上,蜻蜓点水式的咂了一口,然后我飞快的把手伸到小环的腋窝下,使劲的咯吱起她来,小环痒得浑身乱颤,发出了一串串咯咯的欢笑声……
我跟小环钻出苞米地时,各个怀里抱着一大捆挂满一嘟噜一嘟噜熟透了的紫红紫红甜甜的甜甜秧。小环说:我要带回家给妹妹二环吃,二环可喜欢吃甜甜了!可是小环怀里抱的甜甜秧实在太多了,她抱不下,我说我帮你抱!小环染得紫红紫红汁液的嘴巴就乐开了,小环说:二炮哥,你真好!
两个小人很快就来到了清水河边,往河心一看,我和小环都傻眼了。可能上游发大水了,现在这河面不但宽了许多,河水也湍急了许多。我说:小环,我们还是赶紧绕道走吧!往下走二里路,那里有一座石拱桥。小环一个劲的撇嘴,不嘛不嘛,天都快黑了,我都快走不动了,咱们还是趟河过去吧!二环在家里等着吃甜甜呢!没办法,我只好脱衣服了,然后让小环脱,脱完了我把两个人的衣服和一大把甜甜秧举过头顶,只给小环留了一小把。我下水的时候,特意叮嘱小环:等我过去了再来接你!小环没吭声,只是光着腚看着我嘻嘻的笑。我走到河中央,感到腿脚站不稳当,好象水底下面有一根绳子在使劲的拉扯着我……我好不容易爬到了河对岸,但手里的衣服被河水给打湿了。我放下衣服和甜甜秧,气喘吁吁的回过头来,想去接应小环,可是放眼一看,小环却不见了!我一下子慌乱起来,拼命的呼喊:小环小环……我猛地跳进了汹涌的河水中,我伸着脖子四下扫目着,却始终没有看到小环那张好看的菜糠色的小脸。我焦急的大哭起来。爬上岸来,我抱起一团湿衣服和一大把仿佛带着血色的甜甜秧,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慌张的向村子里一路狂奔……
小环瘦弱的稚嫩的尸体,是第二天才找到的。大人们发现她时,小环躺在清水河下游岸边一片茂密的草丛里,已经安然的睡着了。小环瘦弱的洁白的身体,被河水浸泡得肿胀起来。掰开她攥紧的小拳头,大人们惊讶得发现,她手心里还捏着几颗压扁了的紫红紫红的甜甜!小环不再说话的嘴巴,依旧是鲜红鲜红的……这是村里的大人们后来告诉我的。小环失踪的那天夜里,我不停的说着胡话做着恶梦,我梦见小环在河里使命的挣扎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充满了恐怖和绝望。小环呼喊着:二炮哥,快过来呀!快过来救我呀……我一次次从恶梦中惊醒过来,早已吓得浑身都是冷汗。一想到天真活泼的小环可能被淹死了,我就难过的掉下眼泪来。
小环瘦弱的洁净的身体,第二在中午就被她爹裹了一领席子,扛到村北的乱石岗子埋了,当天下午,有一个男孩怀里抱着一大把挂满星星般紫红紫红的甜甜秧,悄然来到乱石岗子那刚刚崛起的一个坟丘旁。这个男孩泪流满面满眼凄迷,他默默的把甜甜秧堆放在坟头上,喃喃的说:小环,你不是最爱吃甜甜吗?我今儿从包米地里给你采了好多好多……无人应答,只有旷野上清凉的浩荡的秋风,无言的擦拭着小男孩脸颊上斑驳的混浊的泪珠……这个悲悲切切的小男孩,就是四十年后阅尽人世沧桑的我。

共 01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小说将“我”跟小环之间的童年趣事描写得生动活泼,采摘甜甜的两个天真的少年跃然纸上。但同样是因为甜甜,小环被河水淹没……喜后为悲,悲过当悟。[实习编辑:柳絮如棉]
1 楼 文友: 2009-01-04 1 :59:28 可怜的小环,为了吃到能够添饱肚子的甜甜,连命也给搭上了。
两个小人物的描写非常生动,环境描写也很到位。
问候西风老师,新年快乐~ 繁华的尽头,菖兰微笑
2 楼 文友: 2015-09-12 19:56: 2 写的真不错,祝创作愉快!小儿小便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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